马车驶出府右街,远远便听见有孩童的声音吆喝着:“昨日林朝京林公子、弘农杨氏公子在便宜坊又有佳作!”
陈迹掀开车帘,只见孩童手里拿着一沓竹纸,高高举过头顶。
一顶轿子在孩童身旁停下,轿子里的主人家隔着窗帘递出一枚碎银子,买走一张誊抄诗词的竹纸,而后起轿走人。
还有官贵人家的下人走来:“小孩,我家小姐问,有没有清河崔家公子的新诗。”
孩童赶忙道:“这位老爷,昨日崔家公子没有参加文会。”
下人挥挥手:“走吧。”
科举在即,天下文人士子齐聚,京城的热闹绝不止是东华门唱名那般简单,而是持续整整一个月的盛事。
近几日,外城潘家园鬼市的小贩们已经不卖古玩与门径了,而是躲在五更天卖“押题”,个个都说自己是学政、副学政的亲戚。
天桥上还玩起了乌鸦卜魁的把戏:手艺人用腐肉挂在魁星踢斗图,图上挂着一个个写了考生名字的竹牌,乌鸦叼走谁的名便是大吉之兆。
赌坊也开盘押注,赌谁才是今年的状元、榜眼、探花。
热闹至极。
此时,长安街上传来铜铃声,司曹癸驾车避让一旁。
陈迹从窗缝看出去,正看见一队僧人抬着一尊宝相庄严的佛像缓缓而来。
三十二位僧人抬着硕大无朋的须弥座,须弥座旁,还有僧人左手持铜铃,右手持香火。偶尔左右手相击,香火与铜铃碰撞出绚烂的火星与清脆的声响。
巡游。
陈迹在洛城也见过这一幕,那时,安西街上的小贩跪成一排,祈求佛祖保佑,而这一次,有官贵在路旁抱着膀子调侃道:“据说是工部侍郎韩章韩大人家的千金,从万福寺为林朝京请的巡游队伍,保佑其高中状元。我看韩家这架势,是打算榜下捉婿了……”
司曹癸靠坐着车厢,一边吃着鸡蛋煎饼,一边冷冷看着,低声道:“南人豪奢,都将心思耗在这等无用之事上了。这万福寺也是见钱眼开,比不得我景朝苦觉寺一根汗毛。”
陈迹笑道:“司曹大人倒是永远清醒。”
司曹癸等巡游队伍过去,再次驾起马车赶路:“待我景朝挥师南下,定要肃清这纸醉金迷。”
尚未抵达都督府,就听马蹄声靠近,与马车并行。
陈迹掀开窗帘看去,齐斟酌正骑在战马上,兴高采烈道:“师父,咱们中午便出发前往香山啊,太子在那设了晚宴,我妹妹这会儿已经出发了。”
陈迹坐在车里没有回答。
就在此时,两骑快马从东长安大街迎面而来:“大捷!大捷!”
陈迹心中一惊,正看见一名驿站信差背着一只写着“六百里加急,截者夷族”的竹筒,下马跑进兵部衙门。
还有一名驿站信差纵马穿过承天门,直至午门前才下马,将背上的竹筒交给解烦卫,由解烦卫双手捧着送进宫里。
齐斟酌勒着缰绳疑惑道:“师父,咱们和谁打仗了,哪来的大捷?”
陈迹皱眉,是啊,也没听说宁朝与谁打仗,哪来的大捷?
难道是王道圣?
算算时间,王道圣所率宁朝援军在海上已经漂了大半个月,也不知冯先生混迹其中作何计划,万一提前靠岸偷袭景朝某地,那这大捷还真有可能是王道圣的。
陈迹坐在车里,看见司曹癸侧过头,死死地看着兵部衙门。
不好,若真是王道圣的捷报,对方恐怕会怀疑自己泄密之事。得支开司曹癸,待自己确认是什么捷报再从长计议。
陈迹思索片刻,忽然对齐斟酌说到:“春狩我就不去了,你们去吧。”
齐斟酌赶忙说道:“那怎么行,我可都答应太子要邀你前去了,你若不去,我该如何向他交代。师父,自从上次回京,咱们还没跟太子聚过,你这次若不去,他只怕会多想的……”
陈迹知道齐斟酌一定会给自己找好理由,但依旧做出勉为其难的模样:“这……好吧。”
齐斟酌眉开眼笑:“咱们中午出发去香山,太子殿下今晚会在香山设宴,明日春狩。”
陈迹放下车帘:“好。”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