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拜一早上七点半,晓萌出门。
她今天跟班,走的时候在门口把鞋跟踢了两下,回头说了一句晚上八点半回。
八点差一刻,叶柔出门,白鞋,布袋拎着,走到楼道里又回来一趟拿保温杯。
八点半,林晚下楼去上班,鞋跟敲在楼梯上一级一级往下走。
他们三个走完,这一层就剩我一个人。
我数了三个门。这一层住了四个人,三个门;往下四十天,这三个门就都不是我的了。
昨天晚上我一直在等一个电话。电话没来。今天早上来的是一双脚。
我把那张纸抄了一遍,抄了两份:一份留抽屉,一份放桌上。
收租本上那三行我不动,另拿一张白纸,写:那年十月二十六;十点四十上电梯;十一点半下楼。
写完我把笔搁下,看了一遍。
这三个数我一个都不改,往后谁问,我就照这三个数答。
我把桌上那三只杯子收进碗柜:我的那只玻璃杯,晓萌的不锈钢杯子,还有林晚那只白杯子。
三只杯子摆在桌上一眼就看得出来这屋里住的不止一个人。
收完我把桌面擦了一遍。
抄之前我把收租本翻到那一年十月前后那一页。
那一页上是几行账:20号,604主卧,许清;还有一行写着“晚了两天,补”。
那几行字是我自己写的,写得难看。
写账的时候我从来没想过这几行字有一天要给别人看。
名片是那年老周留下的,压在收租本底下,边角卷起来一点,号码还是那个号。
他当年留名片那天,物业的老秦在楼道里陪着,沈瑶站在我门里边,穿一身制服,把那份笔录搬出来替我把话挡回去。
老周临走留了这一张,说了一句:“这个人我们要找到。”
我把名片捏在手里看了一会儿,没拨。
今天我没出门。早上出门倒垃圾的时候我穿的是一件夹克,两边都有兜;换鞋的时候我想了一下今天要不要出去,后来没换,就那么穿着。
九点四十门响。九点以前我在阳台上站了两回,看楼底下那个单元门,进来的都是拎菜的。
我先听见两个人的脚步,一个皮鞋,一个轻一点、快一点。
两个人在门外。
老周头发白了一半,老花镜挂在胸前,手里拎一个牛皮纸袋,纸袋口折了两折;跟在后头那个是小陈,比当年胖了一圈,进门先掏出个本子,笔帽咬在嘴里。
“你这层还是三户。”老周说。
“三户。”
“门锁换了几个。”
“三个都换过。”
他没坐沙发,坐的是桌子边那把椅子。小陈没坐,站在门边上,本子摊开。
“我先把话说明白。”老周说,“今天就是问几句,不办手续,不作记录。你要是不愿意说,也可以不说。”